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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婆婆中国妈》(一) :母亲的心愿
时间:2017-01-22 16:55:37来源:作者:旅德华人作家叶莹

《珠江古榕》作者叶莹钢笔速写

旅德华人作家叶莹纪实小说《德国婆婆中国妈》(本书由德国学者、作家关愚谦作序,2015年5月南方日报出版社出版。)
 


  1,女大当嫁


  2001.04.
  母亲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防盗铁门走进来,她把手中那把桂林山水墨画纸扇折叠起来,脸上焕发着有点异样的光彩。看见正坐在客厅沙发椅上看电视的我,她扭动着秧歌般的轻盈步伐旋转到我身边。
  "鑫,我今晚在小区花园运动时又碰见宁阿姨。"母亲的声调里充满难以抑制的兴奋。
"宁阿姨在广州可没儿子呀!"我头也不抬,敷衍着母亲。电视里正播放着介绍黄山风景的纪录片。
  "她有个女儿思诗,准备去德国留学了。"母亲又打开手中折扇,这套面北的房子很是闷热。我一心想着"五一"黄金周快到了,是否这次带父母去游一趟黄山呢。
    "你想不想也去出国留学哪,女儿?"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以为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从电视里头传出来的。可是电视屏幕上仍然是解说员声情并茂的黄山风景赞美词。我直盯着母亲那张被闷热蒸红了的脸。
  我把电视关上。
  十一年前,我考上了北京一名牌大学,跨进该大学门槛的很多学生,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考托福,考GMAT(美国入研班英语水平),然后出国。我从没跟随这场大波大浪的念头。毕业后,我如父母愿回到了广州。这座繁华的都市给了我一个户口,却没有稳定。开始的两年里,我漂荡在城郊农民的出租屋和公司的仓库里。拮据的日子并不能把人弄得灰头灰脸,我的居所墙壁总是被贴上自己精心成就的剪贴画,每个季节的花木都能在这间陋室里找到它们最舒适的角落。每天下班回来我便用电饭锅来做一顿美味晚餐,偶尔也邀来三几好友共享都市另类宴席--那时,饭锅里焖出来的广式香肠米饭,是真正的齿间留香。
  后来,我换到银行去工作,银行给员工都安排住所,我流浪的日子便也暂告一段落。母亲却开始慢慢失去了耐性,她日盼夜盼的"准女婿"总是无影踪,她年复一年地掰着手指来算我的年纪,直到最近,我的生日快到了,她突然惊跳起来:"天啊,还有两年,你就是三字头了,就变成"老大难"了。"
  于是,母亲决定亲自督战。她借口说我上班辛苦,想来到我身边小住一阵子。只是喝了几个星期母亲的汤后,我渐渐发现了原来母亲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天晚上,我因为下班后还要和客户去吃饭,吃完饭后还要陪他们去唱卡拉OK,晚上差不多十二点才回到家。我看见母亲还坐在沙发看电视,其实我不知道她是在看电视还是在打瞌睡,因为她盯着电视的眼神懒洋洋的。母亲见我进来,马上抖了抖眼盖,像小球般从沙发上弹起来。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我。我一看,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这个是七零年出生的,现在证券公司上班,年龄和工作和你都很般配。只是他的学历比你低点,是大专生。也无所谓啦,最主要的是人能干。他妈妈说他很勤劳的,连袜子都自己用手洗的。"母亲睡意全无,她戴上老花镜点着纸条上的人名读给我听,她的声线里尽是快板,言语旋转的韵律能诱人拉起我在客厅圆舞一曲。
  "还有这个,就住在后面D幢,有一米八高呢,前天我远远看见他了。是自己开公司的,武汉大学毕业。"母亲一边往下点一边挑高眼角观察着我。她看到我饶有兴趣的样子,便又更卖力地接着点下去:
  "你爸爸说一定要找个踏实的。这些男孩子我都是亲自和他们的母亲交谈过,初步了解过家庭基本情况的啦。这位张先生,父母都是华工大教授,书香门第,知书达理。"
  我忍不住打断母亲的话:"妈,你是不是要挂牌营业啊?"
  母亲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困顿的双眼。"我每天早上都到小区花园里打太极。那里的老人信息可通了,都知道谁家有儿未娶哪家有女未嫁。你每天早出晚归,哪有时间和机会去认识男孩子?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有兴趣见他们,我明天就去帮你联系。"
  "你想让我见谁我就见谁吧,反正我都不认识,见谁都一个样。"我想笑一笑,可是嘴巴却圆张着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我按照母亲安排好的约会时间去和那些男孩子见面。结果呢,母亲还是要坚持每天去打太极,然后买最新鲜的骨头回来熬汤。
  但母亲今晚的这个出国建议?这是让我始料未及的。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母亲的真心愿。
  盘旋在头顶上的蚊子失去了它最后的耐性,它把母亲裸露的小腿定格为它猎血的目标。在母亲正心猿意马地把手中折扇开开合合之时,蚊子狠狠地对母亲张开血盆大口。母亲"哎哟"一声,拿起扇子往小腿一拍,她一边抓痒一边对我说出了她的真正意图:"你在国外读书,找个优秀的中国人,读完书后一起回来,也挺好的。"
  我起身到房间里拿出一瓶白花油,跪在母亲旁边,拿起手指点了两滴涂在母亲腿上的红蚊子点上。

 

  2. 男闺蜜支持我出国


  大翔是我相识多年的知心朋友,他大学学的是德语。我们俩同住一个城市,平时因为各自生活忙碌,也很少相聚。但是,我们之间有个约定,谁要是有困难,或者有郁闷事儿,就要告诉对方。
这天下了班,我拨通大翔的电话。我们约好八点钟在江边的周记大排挡见面。
  快八点半了,大翔才气喘吁吁地拎着黑色大公文包出现。
  大翔往椅子背一靠,双手交叉托起后脑勺。他一边摇晃着双腿一边唱山歌般哼起来:"我们的大才女浓眉深锁,更有一番'万里碧霄终一去,不知谁是解绦人'的迷茫。看来,该是我阿翔出来的时候了!"
  "天边心胆架头身,欲拟飞腾未有因。"我也回侃一句。
  大翔毕竟是大翔,他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重心。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菊花茶,啜饮一小口,然后继续往椅子一靠:"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我那时对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否?"
  "四年前,我失恋了,你劝我远离生我育我之故土,寻找新生。"我也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一饮而尽。"可是,恋家如我,如何能忍受得了那份每到佳节只能抬头望明月垂泪的乡愁?况且,选择逃避不是我的人生观。"
  我接着说:"而且,连你都可以在这里呆下去,我有什么理由离开?"大翔和我分享着一个秘密,大翔不会爱上一个女人,他最后明白自己的这个倾向并鼓起勇气接受它,也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情。
这时,服务员走过来,大翔点了凉瓜排骨煲、炒田螺和清蒸嫩豆腐,还叫了两瓶生力啤酒。我托着下巴直直看着他,感慨万千:"还是你对我忠心耿耿,一直不忘我最爱吃的东西。"
  大翔接下话茬子:"那么说,你今天找我的原因,是职业上的升迁问题,而不是感情问题。"
  "非也。吾本非留恋官场之人,何来升迁之忧?"我抿嘴一笑,"我的妈妈想送我出国。去德国。"
  大翔鼓起双目,嘴巴定格在一个大圆形上。我笑得更开了,"我知道你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你比我还更了解我母亲对我的依恋。但是她认为,我出去了,会把幸福带回来。"
  "德国,啊,德国!"大翔喝下一口啤酒,"所有的峰顶,沉静。所有的树稍,全不见,一丝风影……"
  "林中的鸟儿们静默无声……"我接下去。我们相视一笑,同时念着:"等着吧,你也快获得安宁。"
  "其实该去德国的应该是你。"我看着大翔略微涨红的脸,"你在那里可以尽情地一边沿着歌德他老人家的足迹走一趟,一边用德语去念他的诗歌。"我停顿了一下,"再说,那是个属于你的开放世界。柏林市的市长他也有个男朋友呢!"
  "鑫,这个问题我们无需多讨论了。如果有机会,你就去德国吧。我的直觉已经告诉我,那会是你走对的路。"大翔以最霸道的方式结束了我的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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