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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玉皎的“杀威”棒

时间:2011-12-08 18:51:48  来源:  作者:王继诚 (汉堡)

说到费玉皎的杀威棒,先从那天傍晚的一次邂逅说起吧。

那位一面之交的华人神秘兮兮地问我,知道吗?汉堡中国人的大喜事儿!费玉皎带领的武术团队在“第八届浙江国际传统武术比赛”中大获全胜,五块金牌收入囊中,可谓战果辉煌满载而归呀!其实,在《欧洲新报》还没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见消息了。大名鼎鼎的武功教练费玉皎,是我在易北中文学校熟知已久的同事。而这些获奖的高徒中,一人独享两金的陈安娜,又是我的中文学生。喜讯传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自然不言而喻啦!

中国人的功夫,早已享誉全球。但情之深、意之切者,笔者以为在海外华人甚至胜过于中国内地。为什么呢?八年前从我踏上欧洲土地的那一刻,便深深体会到一颗游子之心了。周围是不一样的肤色、语言,和不一样的文化背景。我能融进这个陌生的世界吗?在这里,华人是弱势群体,这是不争的客观事实。而体现到我们的下一代就更为突出了。耳濡目染之中,常常有华人孩子在学校里被人家欺负,甚至受到人身伤害。

融入主流社会,与之和睦相处,平等相待,自然要有立足的资本。因此,中国功夫在海外华人的情感世界中,就显得格外重要。其实中国功夫作为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精华,绝不是几套花拳绣腿即可诠释的。中华武术的重点在于健体和防身,贯穿其中的灵魂是武德。在弱者面前,它比弱者还弱,退一步则天高地阔。在强者面前,它比强者更强,善于四两拨千斤。师傅与徒弟,是父子或者母女,爱的无私。学员之间,是兄弟或者姐妹,亲如手足。这便是我们武林的传统精神。我不得不佩服老祖先大海一样的胸襟。这是足以让华人群体在世人面前引为骄傲的民族风范!

名师出高徒。一点也不假。费玉皎出身武林世家,太祖一辈做过晚清的武状元,其父费隐涛是曾经叱咤中国武坛的名将。作为费家功的亲传弟子,费玉皎自幼接受了刻骨铭心的传统教育,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盖世神功。她行如风、立如松、坐如钟、卧如弓,轻则恰似长空之燕,硬则胜过山巅之岩。卧于载重卡车之下,面不改色,悬于岌岌危卵之上,似蜻蜓点水。更有奥地利胸口破巨石,八面威风,令西洋看客瞠目结舌的辉煌业绩。

我的学生陈安娜也是费玉皎的得意门生。但拜在费老师的门下,就不像和我学习《弟子规》那么温良恭俭让了。难怪当年安娜的妈妈把年仅七岁体弱多病的独生女儿交给费玉皎的时候,很有些托孤的感慨。孩子交给你,任凭打、任凭骂,全由师傅做主!这不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既是对师傅的信任,也是因为生活使然。她像许多华人一样,大量时间都在工作,有时候一出差就是几个月。难免顾虑重重,万一妈妈出了意外,宝贝女儿怎么办呢?而促使妈妈最终下定决心,还是因为那次安娜路遇醉鬼,对她无端恐吓的遭遇。妈妈赶到被好心人保护的那家小商店的时候,看见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妈妈流泪了,这不仅是伤心的眼泪,更有一种深深地愧疚与自责。

师傅家成了安娜的第二个家。就是从那一天起,安娜领教了费玉皎的“杀威棒”。这也许是她第一次真正的人生体验与历练。这个家决不是妈妈温暖的怀抱。严酷的基本功体能训练,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来说无异于漫长的西天求经之路。动作稍有疏忽误差,那根令人心惊胆寒的杀威棒,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带着风横扫过来!初出茅庐的小女孩咧着大嘴哭了,那叫一个伤心呀。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师傅一定像妈妈一样,心肝宝贝般地呵护了。然而,她得到的却是师傅怒目圆瞪,和丝毫不打折扣的训练课程。在小安娜的心里,西方的自我意识个人尊严,胜过东方的传统家族观念。那时候安娜还不知道“棍棒之下出孝子”这句中华古训的真正含义。不知道在这支杀威棒下,她今天丢掉了自我,是为了明天更加牢固的建立自我。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她耳边听不见MP3悦耳的音乐,每天重复那些无聊的动作,踢腿、压腿、倒立、马步蹲裆,和那些需要严格遵守的动作要领。这些距离理想中飞檐走壁天马行空的美妙境界简直是天壤之别。那时候,她可怜兮兮的唯一奢望,就是让训练时间快点过去吧。

女孩爱哭,只要按要求训练,师傅不去计较。妈妈流泪了,师傅愤怒了,剥夺了妈妈观看的权利。费玉皎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安娜是棵好苗子,她要让她长成参天大树,武坛上的一颗新星。

寒来暑往,师傅家的绿茵上,小安娜就这样走过了八个年头。中国娃娃的泪水,从苦涩,到坚韧,最后化作幸福与欢乐。奇迹终于出现了。安娜眼前果真呈现一派柳暗花明的美好境界。在这里,她逐渐经历了中国武术的天真地秀,日月精华,享受到蕴含其中的无穷魅力。她深切领会了中国式的“情”为何物,训练中的严师,生活中是慈母。民族情感和家庭氛围,传统佳节和中华美食,桩桩件件,练就了这位中国少女一颗拳拳之心。她长大了。面色红润,飒爽英姿,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弓步冲拳,一拨一弄,都很有恩师的大家风范。

梅花香自苦寒来。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真正的成才之路,是忍常人所不能忍,吃得苦中之苦。中华武术的天真地秀,是侠骨柔肠厚德载物。在师傅冷酷无情的外表后面,有一颗柔情似水的慈母之心。费玉皎手中举起的绝不是《水浒传》里官营牢头的杀威棒,她清楚知道每个孩子的承受力到底在哪里。这是她曾经走过的路,她懂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国的师道尊严,是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为赢得孩子们安身立命的雄厚资本,是在列强之间,打造我们后生的铮铮铁骨!

安娜站到了领奖台上,身边还有同时获得金牌的两个师妹,郭子仪和Felicitas。她们在来自国内外240个代表队,4600多名武林高手参加的大型国际武术盛会上,力压各路英豪,获得了不同年龄段群栏剑和罗汉拳等五个单项的金牌。两块奖牌沉甸甸的。在晶莹的泪光中,费玉皎的杀威棒,再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慢慢的,杀威棒变得柔软了,飘逸了,化作金色的飘带柔顺地挂在胸前。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轻轻地仰起了那张中国娃娃特有的稚气而又漂亮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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