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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白雪 和者不寡
吴晓路之路
时间:2012-07-05 16:29:12来源:作者:菊 子(斯图加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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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时的吴晓路


  她,四十年前就参加工作,走上职业艺术的道路;她,在中国告别样板戏的时代, 成为最早接触西方歌剧艺术的幸运儿;她,和丈夫一起,放弃了作为中央歌剧院主要演员取得的辉煌成就,从中国来到美国科罗拉多歌剧中心,然后又受聘来到德国;认识吴晓路已经有两年多了。从见到她第一面那一瞬间,就很想写一篇关于她的文章,因为她是那种让人一面不忘的人。如今,天赐良机:2011年是她从艺40周年的纪念。写下这篇文章作为一个小小的回顾送给她,也送给所有尊敬、喜欢她的人。
  采访晓路的这一天是典型的德国秋天,时阴时晴。路上没有喧嚣的车水马龙,有的只是井然有序、平淡无奇。不只一次来过晓路和章亚伦夫妇的家,每一次来,迎接我的都是那种亲切的感觉。安静的居住区,三层楼的小房子,门前种着花儿。进入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中国的山水画、书法字幅,这就定了宅屋的主旋律:明朗清晰的生活线条,浓浓雅致的文化情调。
  穿过风厅就是他们的书房,确切地说,琴房。门上挂着一幅卡通画:一个表情严肃的警察伸出食指,警告着说 I want you to practise everyday. 我要你每天练习!我说,"一看就知道,你们是自律非常强的人,心里时刻有一个警察督促自己不要堕怠!"在搞清晓路老师作息规律之前,曾给她下午打电话,她说她正在练声,电话背景传出亚伦老师的男低音,也在练习歌剧。这是一对严于律己,在事业上携手共进的夫妇。
  我们在楼上客厅坐下。晓路说,"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老吧,怎么就开始回忆起来。"尽管如此,她还是娓娓道来,回忆起自己15岁时怎样走上从艺之路。

小荷才露尖尖角
  "都是命运的安排吧!" 她爽朗地总结。1971年,文革正是红红火火,合肥市文工团成立两年了,首要任务就是挖掘当地的文艺苗苗,在各个中小学搜寻值得培养的人才。刚刚上初中二年级的晓路,婉转的歌喉已经是校内校外的佳话,虽然极不情愿地,但终究没法扭过班主任的命令,班主任把她像献宝一样捧出来。一屋子的老师,不怯场的晓路,一首"草原英雄小姐妹"唱毕,老师问, 可以朗诵点儿什么吗,晓路灵机一动,就地取材,教导室墙上挂着毛主席诗词"红军不怕远征难……"听罢朗诵,老师们痛快地说"来参加复试吧!"复试同样马到成功,然后是例行公事的体检,最后,录取通知书就寄到了学校。
  然而晓路终究何去何从,从学校老师到家里人议论纷纷。老师不想让她离开学校,因为她成绩优异。持反对意见的还有知书达礼的外婆,她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家族"家里还没有人做梨园子弟呢,从艺绝对不是什么好职业"。妈妈的态度比较矛盾,她为女儿的音乐天赋骄傲,如今晓路脱颖而出,本是件好事,但一听外婆的反对,她顿时就没了主意 ……幸亏爸爸说话了,幸亏爸爸说话很算数。刚刚下放回来的父亲是安徽交通报的副主编。他说,"学习,在哪里都可以。你现在的机会不错,也免得将来被下放。"在那个政治敏感的年代,大人都有着灵敏的政治触角,爸爸想起几个月前,南京军区前线文工团本来都要定了晓路,但是调查了晓路家庭背景后,发现他们有复杂的海外关系。根正苗红,这是当时的基本要求。晓路因为达不到而落选。现在又一个能挖掘女儿文艺天赋的机会到了。何况,那个年代,文工团为政治服务,环境很单纯,是让家长放心的一个去处。1971年12月31日晓路去文工团报到。从此,刚满15岁的她踏上了艺术和社会这个双重大舞台。前三年是学员班,主要任务是练合唱、跑龙套、演话剧。闪亮的不都是金子,但是,只要是金子,总会闪亮。渐渐地,话剧、歌剧的主角自然地非她莫属。
   
有志者,事竟成
  77年文革结束,恢复高考,晓路的心里多了一个憧憬----考上高等学院接受正规的音乐教育! 然而文工团不允许她参加高考,因为她早已是团里的腕级顶梁柱,谁愿意自动放走如此优秀的人才?晓路坚决要求,文工团无奈同意,但是文化局却还是坚决不放她。眼看着别的团员获准去参加高考,年轻的她又急又气,倔强地不吃不喝,蒙着被子,哭了睡,睡了哭。这个时候尤小刚恰好在合肥出差,听了她的苦述,这个日后的大导演说,"晓路,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记住两个字:"坚持",尤小刚接着启发,"就是反复,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直到达到目标。"
  最权威的人是文化局女局长,而且,晓路知道自己的表演令她非常赏识自己。所以,每晚的例行演出一结束,虽然夜深人静,晓路没有回家休息,不放弃就会有结果,抱着这一信念,她踏破铁鞋,一次次登门同局长谈自己要上大学的志向,局长被她的执著感动了,终于特准晓路报考大学!1978年,晓路以优异的成绩被中央音乐学院录取!尤小刚的一句话如同助大鹏扶摇直上的东风,给了一个年轻女孩子坚持自己理想的信心,很多年过去了,那个春天因为坚持而带来的胜利成为晓路老师鼓励自己也鼓励他人的最好例子:坚持你认为对的,只要坚持,就会迎来胜利的一瞬间。收起泪水,因为泪水没有用。

名师手下出高徒
  即便是在中央音乐学院,她凭着自己的聪颖天资和勤奋努力始终是同学中的佼佼者,因此她有幸被著名的声乐教育家蒋英教授选中接受专门指导。师徒有着许多相似的特质,比如两位都追求完美:对艺术、对做人。1983年晓路学成毕业,分配到中央歌剧院。作为第一批文革后培养出来的歌剧演员,能够踏入歌剧院高高的门槛,就意味着拿到了此生在中国歌剧专业稳居鳌头的特殊凭证。但是,1990年他们获得赴美国深造的机会,他们做出众人费解的决定:继续追求,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这样,科罗拉多、纽约、丹佛、新泽西,到处都留下她的歌声。她成功地扮演了"蝴蝶夫人"、"费加罗的婚礼"、"卡门"等多部歌剧中的女主角。掌声和荣誉的奖杯接踵而至:美国扎克瑞国际声乐比赛演唱奖,意大利罗马世界华人声乐大赛奖,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洛基山地区第一名,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全国总决赛演唱奖,纽约大都会歌剧比赛决赛演唱奖。
  执著,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她和亚伦对歌剧艺术的追求是贴切的。"支持我的就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西方人认为歌剧艺术是西方的,东方人永远无法领悟其中的奥妙,东方人永远无法诠释其中的艺术精华,所以,我和亚伦就是要向他们证明我们中国人完全可以达到那么精湛的艺术水平。"
 
言传身教,桃李满天下
  晓路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她学生们的歌声。在Denver晓路受聘做青山合唱团的艺术总监,而New Jersey又有了梦华合唱团的歌声。在德国,晓路更是把很多时间、精力投入教学,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支持并配合以全世界歌剧院为舞台的丈夫,从而让家庭生活始终能按部就班地运行。
  他们夫妇走遍大半个地球,用歌声和对艺术的追求维系着无数人友情的纽带。当得知她要离去,曾有团员伤心至极,在最后一次排练的日子,不吃不喝,眼睛茫然地望着远方。她的合唱团早已成为大家的心灵家园、精神支柱,而突然地就没有了她,这诺大的空白该怎么填补?而也许,没有人能比斯图加特华韵合唱团更理解失去晓路老师意味着怎样"惨重"的损失。
  到2012年4月华韵就成立四年了,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华韵由最初的10几个人发展成60多人。喜爱唱歌是大家能聚在一起的理由,但是晓路老师才是把这些性格迥异、职业五花八门的人凝聚在一起的灵魂。晓路老师喜欢我们,可能原因之一是我们的整体文化水平比较高,很多人在德国攻读了博士、硕士学位,辛勤地在德国工程、建筑、教育、医药等领域工作着,事业成功,业余生活却或多或少缺乏一些精彩。很多人在音乐方面的起点几乎为零,比如,几乎不识谱。带领这样一个群体不能不说是一种挑战:他们虽然不具备音乐知识,但如同所有习惯了成功的人,他们自尊心很强。
  每次排练的分分秒秒都体现着她的敬业。合唱团成立后近两年的时间里,合唱团一直没有请到固定的钢琴伴奏,晓路就自己一边给我们伴奏,一边指挥,常常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通格拉戈,这个专业音乐人士,指挥着布达佩斯的两个合唱团。他先后两次来到斯图加特,中间相隔两年,合唱团的进步之大让他感到震惊!他说:"晓路是专业人士,是一位高素质的指挥,她对每一位团员要求严格,对艺术的追求一丝不苟。她为合唱团所作的奉献丰富了旅居海外华人的生活,同时也把中华民族的神韵传达给德国友人。"他没有夸张,因为这也是为什么不断有德国合唱团邀请我们与他们同台联袂开音乐会,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够在短短时间里得到越来越多关注的原因。
   
锲而不舍,此生不悔
  才能加踏实,总结40年的从艺生涯,晓路就是这么谦虚低调地评价自己。"如果时间可以倒转,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您是不是还会选择今天这条从艺的道路?"我直截了当地发问,她说,"首先,我没有选择,每一次机会来临的时候,我抓住机会了。就算是真的有重新选择的可能,我肯定还是选择从艺这条路。做出选择,然后就是脚踏实地,该做什么就去做,而且倾尽全力去做,所以,在我的人生里,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我理解晓路老师,因为我知道她对歌剧艺术是怎样情有独钟,歌剧艺术又是怎样紧紧牵动着他们夫妇的灵魂。"40年了,有一个习惯我们从未改变,那就是每每我们演出结束后,夜深人静,我们躺在床上也要讨论刚刚谢幕的歌剧表演!"
  2011年10月,陈刚,梁祝小提琴协奏曲的重要创作人之一,在斯图加特举办了主题为"玫瑰与蝴蝶"的音乐会。作为特邀歌唱家,晓路献上了咏叹调"蝴蝶夫人"《晴朗的一天》。那一天,她想让万里而来的演唱家们感觉我们的热情,不想"喧主夺宾",打扮得非常低调,而当她的第一个音符打破满室寂静,那么富有穿透力、那么深情的声音直逼我的心,虽然我全然不懂她唱的意大利文歌词,但是她华美深情的音质触动了我心里最温柔的那个部位。事后,我问她,"钢琴伴奏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因为回忆起来,只有那一瞬间她的声音带来的感动。她说,"其实歌声和琴声是同时开始的。" 虽然仅仅唱了两首歌,她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观众说,她是用心在唱歌,无关技巧。
  本来,作为领衔歌唱家的晓路是世界舞台的一道风景,如今,她又给斯图加特增添了华韵这另一道风景!而作为艺术总监及指挥的她,宛如一位女帅将,美丽优雅、睿智成熟。她用她超乎寻常的音乐造诣启迪着我们,让我们感受着音乐艺术的美好、共同进步的快乐、心灵家园的温馨。
  歌剧艺术是阳春白雪,然而,她的歌声、她的为人、她的艺术气息令她阳春白雪,和者不寡。
  我们的晓路老师就像一朵铿锵玫瑰,美丽、自信、坚强、愉快地盛开着。她,永远不会凋零,因为即便时间流逝,她的人格魅力常在,而她的神韵只会越来越耐人寻味!

                       2012年2月8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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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路与中国著名音乐教育家蒋英老师。蒋英老师(钱学森夫人)2012年2月5日去世,吴晓路立刻放下手中工作,从德国飞回北京参加老师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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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路指挥德国华韵合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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