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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天国 有花香
时间:2016-06-30 15:50:07来源:作者:西王 文/图(莱比锡)

 

 

 去年在乡村看到老太太弹钢琴,花草相伴,乐曲抒意,,一本书,一瓢水,一片桃花源,令人好羡慕。
    后来,听说她与化疗抗争,拼得很苦。
    这次被她的儿子从德国和波兰边境小镇拉到莱比锡他儿子的家,其实是做最后的告别。
    我特意预定了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去了他们的大院子。果真如想象的,她就着横椅躺卧在花草丛中。阳光蛰烈,让老太脸色红晕,彷佛她愿意就是要在烈火中永生?
  别以为老太太非富即贵。这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德国老妇,所不同的是,她的儿子在中国工作时把武汉姑娘娶了回家,而作为婆家的她,从此后就成为两小口在两种文化小小别扭中,不可或缺的纽带。也因此进入了我的关注圈,最终因为她生涯的平凡和内心的丰满让我难以舍忘。
    她惊喜我的到来,让我独自去厨房里看那些盛开着花辫的郁金香。
    "都是儿子接我时,我让她在花园里就地采结的。带了一兜过来,装点下这儿儿子儿媳的居所。错过了这个茂盛期,就不会有那种美丽动人了。"
  其实,我一眼就看到,屋内窗台上也摆放着的郁金香,因隔着窗帘,有些模糊了,如同岁月的打磨?
    面对着儿媳说到花草,老太一下精神十足。
  "地面上那些被人践踏的杂草,可不要轻蔑它们啦,很多都是治病的财宝。你看,蒲公英,鼠尾草,麝香草,还有很多布满大地,就地一找就有。"
  她记得三十年前曾经去过莱比锡的动物园,这次既然来了,待恢复了气力,一定要再去看看动物。我想起来,老太自家一直养着狗,院子里还有一窝大公鸡,以前身体强劲时,还顺带养着羊。
  狗,很多时候因为不会言状,却用眼与你交流。"我常常定睛看狗眼,你知道吗,那种交流实在令人难忘。"
  "你问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事?我以前是助产师。退休后,乡村里,方圆几公里的邻舍不时会请我去帮忙。很多次,已经深半夜了,熟睡中,被求助电话惊醒,虽然身体不适,也是次次有求必应。现在觉得毫不冤枉,帮助人得到的内心满足其实很大,也让自己最开心!"
  我看出老太太的神情进入了一生的回忆。
  …………
  老太的手指上戴着好看的戒指。那是老头子送的。
  "真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家男人与我认识后三十年了才想起来赠送的礼物哩。男人嘛,就是比较不上心。"
  她脸上飞起红霞。
  我们那时侯在西德,他每个周末回一趟家里,那个时候不知咋的,总是抬头翘望,等候时还会莫名其妙地心跳过速。
    现在呢,等候儿子回身边时,也会有类似的感觉。
  年纪大了,身体弱了,常常睡着睡着不知身在何处,是梦非梦?
  好想逛逛这个城市,虽然,花儿易坠,容颜易逝,如今气力已衰,只好拼命再留住几朵晚霞。
  这辈子,经常祈祷,也让别人为自己祷告。都说有天堂,但这个时候进天堂也不容易啊。
  …………
  看望了这位病入膏肓的老太以后,如卸重负,觉得恰到好处地带上了温暖,做了件世俗积德的事儿。虽然医生给这位老人判决了"三个月"的剩余生命期,我则凭一见之明,坚信我的造访和热心攀谈,给老太太的生命添了把火力。
  没过几天,老太太的中国媳妇发来了信息,说,你那天来看望,阿婆满心高兴,但你走了没多久,她的精神突然呈迸裂状,大小便失禁,对后面的日子没有了信心。
我傻了。经细问,才了解到,老太太用药,已到了极致,为了对抗疼痛,不得不采用吗啡,那天,为了与我有个比较顺利的交谈,她特意在我到达前服了镇痛药。而药期一过,变成为"另一人"。
    这些天,中国媳妇的女儿从荷兰放假过来,说要学习电子琴。弹了半辈子钢琴的老太太又来了精神,马上把随身带来的电子琴送给她,还强坐着板凳上看着女孩的指头,教她五线谱。
  我呆了,眼睛禁不住湿润。一个人在生命的迟暮阶段,竟然可以在友人跟前做得那么优雅,让来者如沐春风。
    曾记得那场探访中,老太太还几次忘情地与高高树梢上的小鸟隔空对口,一春莺语。相信,只有把人间的苦难交托给了神,身体的痛苦才不会把释放的灵魂压垮,也才有那情不自禁的片刻的童趣。毫无疑问,老人虽身如残叶,却是令人敬佩的强者。
    我们自己正当年龄,慢慢进入腰酸背疼,夜不入眠的阶段,生命的末端一天天向所有人召唤。是趴在那里抓住缰绳讨口饭呢,还是不断体验新意,让自己活得看起来不只为自己,最终却能获得自我陶醉和满足?
  也许,聪明的医师还可能让老太太再一次站起来,相信,老人会抓住最后的短暂机会,好好看一看那用眼睛看得到的远处的山水。也许,她压根儿就再也站不起来了,那么,祈愿天国有花香陪伴她的灵魂。

 

 

 

 

 

 


 
后记:5月16日。今天圣灵降临节,文中的老太也今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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