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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河豚的旗袍女人
时间:2016-08-05 13:01:32来源:作者:李岩(法兰克福)

 

(作者简介:李岩,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副会长。著有《青春澎湃的日子》等散文集四部、长篇小说《外销员手记》两部和《李岩短篇小说集》。)

 

  前不久,多年不见的战友靳成从威海来青岛,非要请我吃河豚,说他在威海吃腻了普通的海鲜,从网上看到了我的电话,就抽空赶来了,并指名到海边那家岛城最著名的河豚料理店,他现在是一个小老板,所以告之名义上是让我请客,但实际上是他付钱。有这等好事,遵命不如从命,天近黄昏我在预定的地点等到他,便坐上他的车前往目的地。
  靳成的路虎牌越野车带着我按照我的指点向海边进发。深秋,路边的法国梧桐已经叶落依稀,只见那一排排笔直不算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大多泛黄,呈现出秋意浓浓的景象。下班高峰期路上车辆挤成一片,"路虎"也随着车流缓慢向前移动着。
  "你看,路边那个穿长款红色旗袍走着的女人,好漂亮!"靳成显得很兴奋,"啊,在威海可看不到这样的风景。"
  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向有一偏头,果然眼前一亮。但见一位窈窕淑女着一身绛红色的长旗袍,微暗的灯光下看得出上面还绣着荷花。她在路上款款走着,吸引了周围路人的目光。
  "哦,真美!这在青岛也很少见。"我也不得不感慨,"看来,中国的旗袍应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服装之一呀!"
  我和靳成连连赞美着旗袍的美,车子就不知不觉驶到河豚料理店了。好容易停好车进去一打听,靠窗看海的位置都坐满了。等了一会儿,引领员说正好有一个靠窗的四人桌订桌的人有事来不了了,我俩急忙坐了上去。
      两人开始点菜。
  "哎,老战友,那不是刚才看见的穿红旗袍的人吗?"靳成捅捅我,小声说。
  我抬起头一看,可不,正是那位小姐。只见她立在那里东张西望,看来也是找不着座位了。突然,她的目光扫到我们桌上,她是看见我们的四人桌还有空。看见她和身边的服务员嘀咕了一会儿,便笑盈盈地直径朝我们走来。可能是她穿着旗袍很显眼,再加上凸凹有致的身材和婀娜多姿的步履,引得许多食客都投来赞赏甚至有些贪婪的神色。
  "请问两位先生,我能坐这里吗?"她彬彬有礼。
  "噢,可以,当然可以啦。"靳成反映快,马上应允。
  "呵,我是麦岛路上一个大学的教师,今天是我的生日,男朋友又正巧出国讲学了,他打电话来让我穿上旗袍来这里吃河豚自己庆贺一下,因为一年前我就是和朋友身着这件旗袍和他结识的。"穿旗袍的姑娘自我介绍一番,忙又补充到,"呵,我叫倩倩,今天能认识你们很高兴。"
  "嗯,既然有缘,咱们就一块儿吃吧!"靳成很干脆,何况坐在面前的又是一位穿旗袍的漂亮姑娘呢。
  倩倩来这里吃过,所以很快就点了河豚的套餐。
  "呵呵,我学过服装设计,又曾经想过当时装模特,所以喜欢穿旗袍,但后来个子不够高,自然就和时装模特无缘了。"倩倩很健谈,笑得很阳光,"哈哈,我还很谗嘴,时常来吃河豚哟。"
  啊,河豚、旗袍、服装设计、时装模特,这几个关键词有些似有关联,也有的不沾边。河豚鱼是天下第一鲜,旗袍是中国最古老的女性礼服,服装设计师则是为别人制造美丽的人,时装模特在T形台又是那样迷人和魅力四射。不过,眼前这位喜欢吃河豚、穿旗袍的漂亮女人,却将这些看似不太相干的事物巧妙地串联起来,并演绎出精致女人的曼妙来。我在想着。
    河豚套餐上来了,第一道菜是河豚生鱼片。那鱼片切得薄如蝉翼,错落有致地排在盘子里,透过鱼片甚至可以看到盘底的蓝色花纹。为助吃兴,我们还入乡随俗地要了几杯河豚鱼翅清酒。我俩按照倩倩的示范,先打开杯盖,用一根点着的火柴撩一下烫过的清酒,微弱的火苗便燃起来了,再把盖子盖上。看上去十分有趣,据说这样做的目的是减弱酒精的度数,以防喝醉。开吃了,我夹起一小块透明的河豚肉,蘸了一下特制的醋,将肉片放进嘴里,很劲道,感觉到是在咀嚼世上最鲜美的东西。
    "嗯,是好吃。"靳成边吃边咂舌。
    "哈哈,要不说是美味呢。河豚鱼古称鳆鱼,其河豚二字源于长江中所产暗纹东方豚等。因为其出现在江中,并外形似豚,而得名河豚。食用河豚在我国源远流长。公元二世纪《山海经》中即有'河豚有毒,食之丧命'的记载。在报纸上也有说因吃河豚而送命的,那些送命的人肯定是吃了没有处理好的河豚内脏,但只要在有'特许'的河豚料理店品尝,就不会出现危险了。"看来,倩倩显然是研究过这东西。
    这天,倩倩穿着旗袍来吃河豚,正是来体验她和男朋友的一年前的温馨的。所以她一边吃一边讲个不停,显得很兴奋。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萎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正吃着,倩倩突然吟起苏东坡的诗句来,这给我们留下了对河豚鱼的无限遐想。这首诗给人的感觉是平淡而清丽的,有一种人生悠然自得的情绪在其中,或许素以美食家自居的东坡居士对烹制河豚很有一套,故而说到河豚仍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吧。而我这时,又想起了苏东坡"食河豚而百无味"的那句话,大家更是对河豚美味的绝妙赞叹不已了。
  品尝了"生鱼片之最"后,上来的便是风格迥异的干炸河豚。这道菜的特点是外焦里嫩,蘸上一点花椒盐,吃起来十分酥香爽口。就在吃兴正浓酒正酣之际料理的最高潮河豚火锅上桌了。只见一只硕大的拼盘内漂亮地摆放着鲜红的鱼块、雪白的年糕和嫩绿的鲜菜,还有深棕色的冬菇。
  我们在倩倩的引道下吃的不亦乐乎,津津有味。
  不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呢,还是河豚鱼翅酒没有烧掉多少酒精度,在频频举杯碰盏中,我竟有些醉意了。
    倩倩趁机继续介绍说,早在战国时代,吴越之地盛产河豚,吴王成就霸主地位之后,奢侈浮华,歌舞升平。当时,河豚被推崇为极品美食,吴王便将河豚与美女西施相比,河豚肝被称之为"西施肝",河豚精巢被称之为"西施乳"。
  听到这里我笑称,古人将天下第一美食河豚同美女西施媲美,真是颇有道理呀,俗话说"秀色可餐",吃天下美食和你这样的旗袍美女在一起,岂不是大饱口福和艳福呢。
  倩倩的脸绯红了,她不是害羞,也是因为清酒喝的有点过了。
    "哈哈,微醺,微醺,没关系的。"她似乎意识到,"来,两位大哥,再干一杯!"
  好,干!"三只酒杯又碰到一起了。
  "旗袍是清代的旗人之袍,现代意义的旗袍,诞生于二十世纪初叶,盛行于三四十年代。行家把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看作旗袍流行的起点。方襟旗袍礼服将襟部进行了大胆的改革,适合不同脸形的人穿着。此外还有琵琶襟旗袍礼服和双圆襟旗袍、双开襟旗袍,等等。"
  倩倩滔滔不绝,她是想让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再吃喝吧。
  "赵雅芝的气质与中国旗袍传统而温婉的特质吻合,所以她既能胜任《京华烟云》中的大家闺秀姚木兰,也把《上海滩》中温柔可爱的冯程程演绎得令人过目来忘,这旗袍,与她的配合可称天衣无缝。当然,受够了被人叫'花瓶'的李嘉欣,也想在《画魂》里当个有脑子有内容的女人,然而,哪怕旗袍素净得没有一点花样,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尽人意。"
  "啊,你懂得真不少呢"靳成不由称赞道。
  "哈哈,给咱们吃河豚凑个趣吧。呵呵,我给你们说,旗袍、留声机和街灯,是电影《花样年华》的三个魅力之处。但我认为,其中张曼玉的23件旗袍才是花样女子的满园春色。不是吗,全中国、全世界都对着身着旗袍的张曼玉出了神。旗袍内在暗蕴的性感和衬出的高贵幽雅,随着摇弋身姿,撩拨着男男女女。是令人眩目的旗袍使张曼玉这位金马影后时而忧郁,时而雍容,时而悲伤,时而大度,每一件旗袍都代表了女主人的心情。"倩倩越说越有兴致。
    "呵呵,快吃河豚吧,要不都凉了。"靳成督促说。
    "哈哈,对,快吃呀!"倩倩用纤细的手很灵巧地夹起一块煮熟的雪白的肉块,一下子填进嘴里。然后,又禁不住说起河豚来:
  "河豚,老青岛一般叫它艇巴鱼,亦称呼气鼓子鱼。还是气鼓子鱼传神生动,青岛人通常也把爱生气的人比做'气鼓子'。中国的文人雅士有叫西子乳的也有写成西施乳的。有人说,吃河豚那可要冒着小命,其实不是那样。河豚虽然有剧毒,但只要处理好,不食内脏,其肉是鲜美柔嫩无比的。"
  外面的天黑下来。店的环境非常好,靠着海边欣赏大海的夜景。海边的木栈道上有太阳能的灯照耀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不时走过散步的人。起风了,隐约可以听得见岸边海浪冲击红礁的声音。店外的海豹池还养了2条可爱的海豹,它们在不太大的水池里游来游去,很悠闲自在的样子。
  我看着眼前游着的可爱的海豹想,是什么让人们对河豚如此钟爱呢?而且是历尽千百年始终不变的钟爱?
  于是,我不由想到了美女。人们对于河豚,可不可以说是帅哥见到了美女,任凭你怎么控制,也会被这美食美女所诱惑,你想想,虽然吃河豚有危险,但当天下最鲜美的美食摆在你面前,你能不动心吗?
  我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靳成"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倩倩有点羞涩地低着头,也在窃窃偷笑。
  河豚吃完了,余味仍自不绝如缕,口中又鲜又绵,在分外的鲜美中感觉出肥、细、嫩、韧的滋味。最后,我们如同老食客一般舀起汤汁品尝了一番,我心里还想着,什么拼死吃河豚,做鬼也风流呀,我们这不轻轻松松就品尝了天下第一鲜河豚,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2016年7月7日,于法兰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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