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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世界:"博斯"展记
时间:2016-10-18 17:20:49来源:作者:孙墨青(慕尼黑)

The World Upside Down. Hieronymus Bosch's Century
颠倒世界:耶罗尼米斯·博斯的世纪

 

 

 

局部:Detail. From: buceriuskunstforum,Hamburg.Editing: Moqing

 

  一连几个月,地铁出口的海报墙上永远是毕加索。一身招牌海魂衫,色迷迷地粘着来往行人,看得久了也就不觉得什么。谁知转天就换了别一张嘴脸,上面几种表情十分委屈地拧做一团,近看写着:"颠倒世界:耶罗尼米斯·博斯的世纪,6月4日--9月11日,汉堡Bucerius博物馆"。上网一查才晓得,今年是怪才博斯去世五百周年。
  博斯何许人也呢?简短截说,如果世上科学家想从爱因斯坦的大脑里偷根筋,肯定就有画家想打开博斯的脑仁儿瞧瞧看。他老人家纵使活在今天,也会是同行们的眼中钉。
  老实说,我对他了解得太少,看展前匆匆查了下他的生平,好让我的嫉妒有的放矢。关于博斯的历史记载原来很有限,我们只知道他大约1450年生于荷兰的斯海尔托亨博斯,离鹿特丹不远,当年曾一度繁华。这家人从祖父辈起就以画画为业,他亦以画成名,并加入过据称保守的圣母兄弟会,66岁去世。没有书信和日记留存至今。如此一来,博斯究竟是谁,还得到画里打捞。
  为了纪念他,博斯家乡的美术馆筹划了一个声势浩大的回顾展,从世界各地接回博斯的珍藏,同时纠集各方专家进行研究,前后耗费七年之久。在开展的三个月里,寻味儿而来的观众达到了42万人,相当于本地人口的三倍还多。市长接受采访时,腰杆挺得倍儿直,自豪之情溢于言表。除此之外,西班牙的普拉多博物馆和远在另一个半球的哈佛大学美术馆,也在同时举办博斯的展览。
  其实博斯存世的画作里,学者公认的油画不过25幅,素描只有8幅。一时间都来争,藏品多的博物馆自然没话说,而汉堡Bucerius和哈佛则狡猾地选择了迂回战术:通过把博斯同时代及其追随者的作品穿成线索,来讲述博斯在艺术史上的影响力(其中最著名的当属勃鲁盖尔)。策展人的灵活机智不在话下。然而也有观众不买账,留言本就有这样的声音,大意无非是:"不瞒您说,我是抱着极大的热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博斯。您居然不展原作,哼!此致敬礼……"
  平心而论,没能看到《人间乐园》固然可惜,但是对我这样的平头小观众来说,现有作品的质量已经很高,再加上很多画是第一次见,心情已是激动不已。展馆只有上下两层,并不算大,避开周末人也不多,这样可以在一幅画前站很久,而不必和其他观众分一杯羹。
  看画和看画真不一样。记得以前作背包客初来逛展的时候,也曾攥着一部单反,每逢名作必咔嚓,一副企图吃遍美术史的穷横样儿。给穷横撑腰的,大概还有种要把"珍贵文献"偷回祖国的使命感。现在想想,恐怕是小时候看西游记落下的病根。
  现在看画心态能放平一些,不再贪多贪大,而转向纪录和自己臭味相投的细节。咳咳,说来说去都在给自己找借口:如果说一向口碑很好的Bucerius"欺骗"观众在先,我就要发扬一下这种精神,再骗读者一回。我所拍的照片不是博斯本人的艺术,而是博斯的追随者们所做。确切来说,它们也不算是真正的作品,而仅仅是抓住我的一些片段。
  几百年前"博斯们"的画作,能让一个泡在互联网里、又看惯了3D电影的现代人驻足,我觉得不简单。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这些平头观众可能比古人在看画上更挑剔。但是博斯能镇得住你。你盯着一幅不过书本大小的版画,这时有个声音对你说:别愣着不走啊,后面没看的还多着呢!可是你的眼睛不听。你觉得一幅小画怎么有那么多情节可看,大世界里有小世界,小世界还含着小小世界。
    "博斯"却又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发明家。发明可以是某种信息重组的才能,比如一台长腮的汽车,一栋长犄角的楼房,一个图像的发明可以在新奇的同时并不可信。在"博斯们"那里则不然。也许是一只蜂鸟的喙,一只小鬼半藏起来的利爪,也许是一个负着柴火的背影,女人裙摆上沙沙的光……将这些细节汇成一个世界,无疑需要丰盛的想象力。可是当你在一只长嘴羽人和瘫在地上的一堆衣物中间认出同一种痴愚和好笑,你会明白这不只是发明某种新玩意的点子而已。似乎没有意义的事物,窗扇的纹理,木桶的破洞,远景里的小船和忙碌在周围的失去面孔的小人,都被同一种专注描写出来。他大约相信他笔下的一切,无论一个水罐,一位斯文的中产阶级,还是一只短尾野兽,褪下浮面都是同一种生物。你循着这些点滴向画笔的那头摸索,正有一双受惊的眼睛向这边望过来。
  我忽然想,一个画家不给后人留下文字也许是个绝妙的主意。在博物馆,在美术学院,在书刊文章,一幅画常被释义的碎片扫射来扫射去,可是清扫过后谁又捕获了什么?
  一幅画偏偏就是不讲话的,不讲话是一幅画起码的骄傲。内心奇诡的博斯一定为自己骄傲,因为他把他的  ,他的白日梦和隐隐的痒痛织进了一只青蛙,或是一双鞋,成为时间柜橱上的静物。在这样的画家身后,形容他的语言永远不必发明出来。
  历史记载,博斯曾加入的圣母兄弟会以虔诚著称。因此书本往往顺理成章地把博斯塑造成一个用画画来说教的人,把博斯们笔下的兽人和古怪行径解释为地狱对罪人的惩罚,以此规劝世人信仰上帝。我们稍不留神就把古代想简单了,以为古人一定平行高尚,除了虔诚礼拜别无所欲。多亏有这群"博斯们",让我们从圣经的夹缝里,看到人的低微、欲念、痛苦和可笑。看到自己羞于启齿的种种念头,一笔一划地被描写出来,竟然松了一口气。
  从昏暗的展室里出来,就如同从画中鱼腹里苏醒,揉揉眼,外面就是正常的世界。广场上,夹着公文包的西服领带显出疲倦,遛狗的老太太慢腾腾地挪步向前,卖香肠啤酒的小店前不时爆出一阵轰笑。而桥头,黄白相间的鸽粪刚好落在雕像肩上。门里和门外,到底哪里是幻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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