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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凤西:将门眷村才女欧华作协会长
时间:2014-04-07 11:43:22来源:作者:高关中(汉堡)

欧华作协郭凤西会长在世华作协大会上报告工作

 

  初次认识郭凤西大姐,是在2013年夏天举行的欧华作协柏林年会上,在会友们的拥戴下,她荣膺欧华作协会长。但真正熟悉郭大姐是在同年秋的世华作协大会和世界诗人大会上,连同两会间的旅游,文友们共有近两周时间天天在一起。记得一次在饭桌上闲聊,我说我是西安人,郭大姐说:"我也是西安出生,名字凤西就是西安之凤,那时父亲带兵在西北驻扎",这一下子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十几天下来,我大体了解了郭大姐的人生轨迹,真的是不平凡。
 
见证南京屠杀
  郭凤西出生于将军之家。父亲郭岐(1905-1993),是员儒将,留下的著作内容翔实,文笔流畅,是极珍贵的历史资料。仅凭他的一本书,就容纳了足够的材料,把罪大恶极的日本战犯送上刑场。
  郭岐先世务农开油坊,仅足温饱,但自幼苦学,饱读诗书,十几岁就从北国奔赴南疆,考上黄埔军校四期,与林彪、徐向前都是同学。2011年郭凤西在广州参加文会时,特意参观了黄埔军校旧址。在那里,从电脑上输入黄埔四期的字样,马上就查到父亲的名字,心情格外激动。
  1937年七七事变,中国开始全面抗战。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骄横的日军,本来想用1.5万人,3天就夺取上海。可是遭到我军顽强抵抗,逐次增兵到9个师团34万人,用了三个月才占领上海。中国方面,陆续调集6个集团军70余万人参战。在国力、武器远不如人的情况下,血战死拼,牺牲达30万之众,而日军战死亦在6万以上。此役粉碎了日本 "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梦想,
  日军占领上海后不久开始向西进攻,11月底南京保卫战开始。当时,郭岐为中央军官学校教导总队的辎重营中校营长。那时日军火力实在是太强了。我军抵抗力已不及在上海,因为绝大多数守城部队都是从淞沪战场鏖战退下来的,一路得不到喘息的机会,武器弹药也无从补充。13日南京陷落,郭营牺牲惨重,最后化整为零逃生,郭岐紧急中躲进难民区意大利总领馆。当时日军悍将谷寿夫所率的第6师团攻进南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根据战后我国国防部审判战俘军事法庭,1947年度审字第一号判决书所载,从12日到21日,我被俘军民遭日军用机枪扫射,并焚尸灭迹者达19万余人,此外零星屠杀、其尸体经慈善机构收埋者15万具。南京城里城外,被害总数达30万人以上。这就是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
  郭岐匿身期间,每天听到死里逃生者声泪俱下的泣诉。三个月后他逃出南京,辗转回到大后方。他将见闻点点滴滴,汇集成文,写下《陷都血泪录》(台湾出版定名《南京大屠杀》),于1938年8月连载于西安的《西京平报》。原件现存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抗战胜利后,1947年3月25日,郭岐将军应审判战犯军事法庭的传讯,到达法庭所在的南京励志社。检察官宣读谷寿夫的滔天罪状。那厚厚一本多达5万余字的罪状就是郭岐提供的。这部血泪交织,读来令人目裂发指的真实记录,就是郭岐困居南京三月对日军奸淫屠戮暴行的纪实。
  在法庭上,郭岐将军站起身来,横眉冷对日本战犯谷寿夫中将(1882-1947,日本第六师团长),愤怒控诉了日军罄竹难书的血腥罪行。他有力地驳斥了谷寿夫无赖的谬论。质问,"你是否下过命令,解放军纪三天?"两名法警还将中华门外万人坑内被害者的颅骨用麻袋搬进法庭,这些头颅底部的刀痕清楚表明,全是被大刀残忍地砍下的。谷寿夫瞠目结舌,无辞以对,唯有俯首认罪,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4月26日,恶贯满盈的谷寿夫被押解到雨花台刑场,执行枪决。南京市万人空巷,前往现场,刑场上欢声雷动,拊掌称快。
  郭凤西大姐告诉我,当时,他父亲前往法庭作证是冒着生命风险去的,据说有人以打黑枪威胁。当时还发生过劫狱未遂事件。但郭岐将军还是不畏风险,前去作证,把谷寿夫送上断头台,为南京被害军民报了仇。如今南京水西门大街建起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这里曾是日军集体屠杀遗址和遇难同胞丛葬地。1985年落成开放,以后又两次扩建,新馆于2007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70周年之际建成开放。郭岐将军的血泪记录成为该馆的重要史料来源之一。
  往事不堪回首,郭岐将军经常向家人讲起当年为国家出生入死的经历,其爱国情操深深地感染着郭凤西和所有亲友。
 
从眷村到比利时
  1949年,郭凤西随父母姊妹迁来台湾。全家住在台北一个名叫"明德新村"的眷村。眷村就是百万撤台国军及家属的临时住地,数以千计,分布在台湾各县市。眷村少数房屋是日式旧房,大部分是50年代兴建的,条件比较简陋。台湾很多知名人士,都是在眷村长大成才的,如李安、侯孝贤、林青霞、邓丽君、龙应台、蒋孝严、胡志强。
  郭凤西也是在眷村成长的佼佼者。当时,郭岐将军是明德新村军阶最高的长官,进大门一号就是郭家。尽管如此,家中生活条件并不富裕,但却温馨开明。受父亲爱书读书的影响,郭凤西从小就是"书虫"。一本在手,外面的声音,周围环境的变化都干扰不到她,有人叫也听不到。她母亲会说:"我们二小姐在看书,耳朵休假"。郭凤西从小就知道勤俭吃苦。在台北名校第一女中初中毕业后,进入台北商校(今台北商专)读高中。最终考进文化大学商学系,学习企业管理。
  1968年,郭凤西刚刚在文化大学毕业,就飞往比利时学法语。不久即成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打理生意,非常忙碌。
  文学之路始于国外,郭凤西回忆说:"60年代我初到比利时,几个月后就结束小姐身份。结婚,生女儿,一方面常想家;另一方面一切都觉得新奇;人生的大转变在短短一年中发生,对一个从没离开父母身边的我,的确是较难适应。幸而先生很了解我的感觉,帮助我走出心理障碍,写作也是疏解的好办法。写些身边小事也满容易。所以写作比较勤。再就是受到我先生的鼓励,常把随手写的东西加以整理,寄给国内的报刊。文章登出来很有成就感,越发写得起劲。写作在这个时期是一个封闭式的天地。自己想、自己写,最多和他商量一下。文章的发表固然是很大的鼓励,但写的工作却很随兴,并没有计划及特殊训练可言。而看书,尤其是小说才是我的最爱。"
  封闭的情况直到90年代才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倡议成立欧华作协的赵淑侠等人,已经注意到比利时文采飞扬的郭凤西,几经辗转,终于联系上了。就这样,1991年3月郭凤西参加了在巴黎举行的欧华作协成立大会,成为创会会员。
 
最先报道钱秀玲
  郭凤西所写的文章题为《钱姑妈白兰芝夫人》。1997年底在《中央日报》发表。没有预料到该文得了《中央日报》海外文学创作奖,获得最高的奖金。文友们的贺电纷至沓来。为什么这篇文章得到如此巨大的反响呢?原因在于,钱姑妈是"中国的辛德勒"。
辛德勒(1908-1974)是个德国工厂主,二战中救了很多犹太人,人道主义的善行广受世界赞扬。钱姑妈也是这样一个人,她在二战期间曾救助过几十名反德战士。
  钱姑妈老一辈华侨都叫她钱小姐,郭凤西这一代留学生叫她钱姑妈。她本名钱秀玲,1913年出生于江苏宜兴的乡绅家庭。钱秀玲就读于苏州中学,学业一流,有志作中国的居里夫人。1929年她16岁就随哥哥一起来到比利时。次年进入鲁汶大学化学系,1935年22岁就获得化学博士学位,同年与西方青年白兰芝医生结婚。婚后跟丈夫到阿登山区的艾伯蒙(Herbeumont)行医。他们在小镇治病救人,生儿育女,全家成为这一带最受欢迎的人家。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德军于1940年入侵比利时。当地的爱国者们组织地下活动,反抗法西斯。1943年的一天,艾伯蒙全镇震惊,镇上一个爱国青年罗杰,被德军抓去判了死刑。全城的人为他奔走呼号。谁有办法救他一命?
  此时,德国驻比利时的总督为法肯豪森上将(Alexander von Falkenhausen,1878-1966)。他是一个有学养、有品质的职业军人。1934年到1938年6月做蒋委员长的军事顾问,整编和训练部队,实际上参与了抗日战争前期最重大的战略决策和军事行动。由于日本的压力,他被调回德国,派到比利时。当年钱秀玲的堂兄钱卓伦将军任职国防部,曾经是法肯豪森的工作伙伴。德意日结盟,法肯豪森调回德国时,钱秀玲曾写信问堂兄:法肯豪森会不会泄露中国的军事机密?堂兄回信,法肯豪森将军重信义,决不会出卖中国。
  基于这种关系,钱秀玲求见法肯豪森,得到了接待。法肯豪森亲切地询问了她的个人情况,答应向柏林求情。几天后,罗杰释放了,全镇欢喜若狂,钱秀玲成了比国人民的救难英雄。消息不胫而走,全国各地遇难人的家属纷纷来请求援手。钱秀玲又多次求见总督,解救了很多人。
  1944年盟军诺曼底登陆,6月7日比利时地下组织在艾高森(?caussinnes)镇谋杀了三个德国军官。德军报复,要处决15位镇民。这时,法肯豪森已失去柏林的信任,钱秀玲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他。法肯豪森情绪沮丧,说自己即将被撤职,但他会运用最后的职权来搭救这些人。果然15人都活着回来。如今该镇有一条街就用她的名字:白兰芝钱夫人大街(Rue Madame Perlinghitsien),感念钱秀玲的功绩。二战中,钱秀玲总共救援生还25人,凭一弱女子之力,其好心和勇气实在令人敬佩。战后比政府颁发给钱秀玲比利时国家感谢勋章(Médaille de la Reconnaissance Nationale),她是华人中,获此勋章者唯一的一位。
  戏剧性的一幕是,现在又轮到钱秀玲来救法肯豪森。他调走后受到盖世太保监禁。1948年被引渡到比利时接受战犯审判。这时钱秀玲又挺身而出,为法肯豪森的善行作证。使得他提前获释。法肯豪森晚年担任过德中文化协会会长。
  郭凤西与钱姑妈相熟,被她的事迹深深感动,除了多次采访本人外,她还走访相关的大学机构和皇家图书馆,复印了大量资料,甚至还到小镇去寻找那条钱夫人大街。她先后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在掌握详实资料的基础上,写出了这篇情深义重的介绍文章,了结了多年的心愿。这篇文章只有9页篇幅,但它的分量却超过一本厚书。我查了资料,郭凤西的文章是关于钱秀玲事迹最早的中文报道。直到1999年大陆新华社才介绍了钱秀玲的事迹。次年就有编剧来到比利时采访,据此创作的16集电视剧《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由许晴主演,2002年公演,从此钱秀玲的名字在中国家喻户晓。2008年,钱秀玲去世,享年95岁。追根寻源,人们不会忘记郭凤西发掘报道钱秀玲事迹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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